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小說:《重疊》序 聽說作家都是偉大的預言者?

  「我多久沒寫小說啦?」羅莫放下手上的漫畫,無厘頭地拋出了這句話。

  「...將近兩年?」夏憫仁靠在牆邊,視線仍停留在左手上的道德經,右手像是紡織機一般地勾勒出一行一行的筆記。

  「這樣呀...」羅莫將軀幹往左右拉扯,試圖將肩胛骨裡的痠痛扯開。「真有這麼久?」


  「印象中大四以後你就沒再寫了。」夏憫仁仍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並做著同樣的事。他回應的方式總讓羅莫覺得嘴和身體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像是在報紙印刷機上加裝一個高解析液晶螢幕一樣的景象。

  「大四忙著想辦法畢業所以寫到一半就停筆了,」羅莫說道:「原本是想要用寫小說來把魔獸戒掉的,不過搞到最後課業重到連踩地雷都沒時間玩。」

  夏憫仁應了一聲,將剛才寫下的筆記劃掉了一整行,並出神地思量左手道德經中文字的意義。雖知道他很專注地在思考,但羅莫每看到這景象就覺得夏憫仁的表情像是在發呆。「你呢?研究所念得如何?」

  夏憫仁沉默了一陣,將書往回翻了幾頁以後回道:「碩士可以拿到手了,還有個博士要準備的。」

  「真好,」如果此時有一個寬敞的地板的話,羅莫大概已經躺在地上滾來滾去了。「我跑去美國讀研究所都不太可能這麼快拿到學位。」

  「要讀幾年?」

  「少說也要兩三年吧...照一般人的速度來看。」

  「至少你申請到,也確定可以出去了。」夏憫仁回道。

  「是這樣講沒錯啦…。」

  台南的太陽赤焰火燙,躲在和式茶室的兩個台南人一邊喝著飲料一邊閒聊著,羅莫外觀上是個普通學生樣,自從當過兵以後一直覺得大學時代愛留長髮是 一件很蠢的事情,現在的髮型一直保持著四到五公分的長度。身形壯碩、高一米七二並戴了一付半框眼鏡,粗壯的雙手怎麼看就像是一個專做粗活的人,任誰也很難想像他學得是音樂,主修作曲。

  夏憫仁則是一付斯文書生樣,大學以後在台北過了四年的水,身形消瘦、四肢纖細,高一米七五,帶著一付無框眼鏡,脖子上則掛了一條八卦銀鏈,喝茶的樣子就像是年過七旬的老翁一般,儘管他與羅莫的歲數一樣。現在是台北某大學的漢語研究所生。

  「你還帶了哪些書啊?」羅莫一邊伸展著肢體一邊問道。

  「金剛經、大悲咒、老子外傳。」夏憫仁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今天要把他們讀完?」

  「應該不太可能吧。」夏憫仁笑道。

   夏憫仁將最後一杯茶倒入茶杯中,並招呼了一旁的女服務生添熱水。羅莫習慣性地翻起手邊的點菜單,一邊看著肖想很久的糕點一邊想著口袋中寥寥無幾的硬幣。只有想要享受一份清淨又沒什麼錢的人才會來這種低消六十塊就可以待一整天的茶室,只消帶著自己的讀物或拿起一旁書櫃的漫畫小說就可以消磨一天。

  「小涵最近又有新戀情了,」羅莫將手中的菜單塞回菜單價上,懶散地說道:「改個名字就能有另外一半還真是方便阿。」

  「你也來改一個阿,」夏憫仁說道:「我可以幫你卜個卦算個象找個名字讓你桃花開到爛掉也無怨尤。」

  「不了,」羅莫笑著回道,「我喜歡別人叫我小莫或莫莫的...雖說我這麼大隻被別人這樣叫會搞得畫面有點不搭調。」

  夏憫仁噗哧地嗆了一口茶,並拿了餐巾紙往嘴上擦。「你還說我咧,」羅莫接著說道:「你也不改個名字把你『所謂的爛桃花』少開一點?」

  「自己的東西就懶得卜卦算堯的啦。」服務生將熱水添入桌上的茶壺,將第三泡的茶香困在壺內,夏憫仁像那服務生微微點頭表示謝意,對方微笑以返,提著熱水壺輕步退開。

  「你現在要她的msn八成一下就要到了。」羅莫搶在夏憫仁之前倒了一杯茶,搶過茶杯逕自地往嘴邊送。

  「寧缺勿濫啊,寧缺勿濫。」

  「你可講得輕鬆。」羅莫一邊苦笑一邊把茶杯還給夏憫仁並嘆了一口氣。「第三泡也挺好喝的嘛。」

  夏憫仁也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而羅莫則是開始將一旁配茶的酸梅一顆一顆地送入嘴中。

  「還記得我在高中時第一次寫小說的時候嗎?我總跟你提說那好像是別的地方發生的事情,而我負責記錄一樣。」

  「恩,事後我們證實了這件事情是真的。」夏憫仁回道。

  「是阿,」羅莫笑道,「想當初我們兩個意外地發現兩個界域的通行方式,並證實了我的說法。」

  「你還害我了解到原來有些噩夢並不只是夢,」夏憫仁語帶抱怨地說道:「那天我才知道我真的差點被一堆女鬼抓去吃掉。」

  「有些東西孟婆的忘事水也消不掉的。」羅莫大笑道。

  「不過還好有些夢仍然只是潛意識作祟。」夏憫仁回道。

  「...你確定嗎?」

  「...那個春夢根本是你故意安排的,不算。」

  「我看你很樂在其中。」

  「因為我以為那只是一場夢,」夏憫仁哭笑不得地回道,「還好我在踏進門檻前察覺到是你在作怪。」

  羅莫忘我地大笑,隨即想到自己還在和式茶室內,不好意思地環顧著四方。夏憫仁帶點幸災樂禍的愉悅品茶,將茶香撲滿了自己的喉肺。

「不過意思是我從兩年前就跟『那個世界』斷訊了?」

  羅莫注意到了夏憫仁肢體上的微妙表現,知道自己的這句化搗入了他的思緒,將他其他的想法都趕了開來。

  「自從我停筆以後,就好像再也寫不出東西一樣,而且我我最近變得比以前敏感,」羅莫繼續說道:「可能跟我最近比較有時間修練也有關,但是以前我很少『看得見』不存在的東西或者『記得住』另外一個世界的夢。你懂我在說什麼。」

  夏憫仁將手上的茶杯放下並將右手托著下巴,「這個現象多久了?」夏憫仁問道,並推起眼鏡揉了揉雙眼。

  「我退伍前的前三個月內吧,距離現在大概有一年了…」羅莫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將一堆堆的漫畫推了開來,「一去不返的23歲阿--。」

  「也就是大約一年前開始比較敏感囉…」

  「恩,在你們這些讀研究所或者延畢的人在放暑假然後我在當兵的時候。」羅莫語帶哀怨地說道。

  「當兵不是你交不到女朋友的主因。」只見羅莫淚眼汪汪地望著夏憫仁,而夏憫仁則繼續問道「你剛剛說的『看得見』是什麼意思?」

  「以前我頂多是『感應到另外一個平行次元的存在』,但是最近則是在感應到的時候同時一瞬間『撇見另外一個平行次元的存在』。」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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