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反射著夜晚前最後一絲陽光,由地平線最極限仰角與雲邊擦身而過。伯拉罕瑪雅斯在羅莫雙掌間散發著瞬息萬變的光彩,將周遭的景物照得灰影互映。
二人沿著操場往學校大門走去,自從他們由地穴中出來以後已不見原本在二中徘徊的日本兵與四處巡邏的死靈,只剩夏夜的蟲鳴鳥叫。
「他的靈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馬淵將手掠過其中一道光芒,只見再昏矇黑暗中的手被照得灰亮,看不出到底是被一道薄影所覆蓋還是為光所照亮。
「他的原質其實是個非常稀有的存在,」羅莫把玩著手中呈銀灰色的伯拉罕瑪雅斯,回道:「你可以把它想成孔子強調的中庸之道,或者老子講求的『道』本身的體現。」
馬淵聽了以後愣了愣,腦中所想的全是對方如何占據學校的磁場,將這裡當作一個巨大胃袋獲取魔力與血肉,回道:「我怎麼沒辦法體會到這一點?」
「他危險的地方就在於,」羅莫若有所思地端詳浮在掌上的伯拉罕瑪雅斯說道:「只要稍微失衡,那傾斜與企圖矯正的力道便形成一場愈來愈大的拉鋸戰,就像不斷左右失衡的天秤一樣,為了平衡而一直增加兩邊的砝碼數。」
馬淵將這想法沉浸到更深一層的理解,回道:「所以最好的做法不是增加砝碼數,而是將所有砝碼拿掉?」
「沒錯,」羅莫回道,並將右手騰出,伸到馬淵面前。「所以與他爭鬥只會讓他變得更加極端,那還不如將他之前所遭遇到的打擊與反彈化解掉。」
在伯拉罕瑪雅斯的影暉照耀之下,馬淵並沒有特別注意到羅莫的雙手有什麼異樣,直到現在擺在自己眼前才發覺。
「你的手怎麼了?怎麼黑成這樣?」
「很像缺氧過度壞死的組織或者開始出現屍斑又腐爛的屍體對吧?」羅莫笑道:「連續中了他一堆子的負面法術可不好玩,更別提到最後我還用我的經絡系統當作幫浦,把所有負面能量從他體內抽離。」
「你這樣不會怎麼樣嗎?」馬淵難以置信地說道:「你的手看起來隨時會壞死一樣。」
「頂多我們回到人間的時候我會非常需要你的幫忙而已,」羅莫爽朗地笑道:「到時候我八成會渾身乏力、失溫、低血壓血糖還有呼吸困難之類的。」
馬淵拉長了臉,面無表情卻又充滿苦笑與責備地望向羅莫,弄得羅莫只能尷尬地笑著。
「好吧,」兩人來到了破碎的石敢當前面,馬淵撿起了其中一片石塊問道:「我們要怎麼把這邊恢復原狀?」
「讓我來。」一聲稚嫩的口吻突然冒出,向二人說道。
羅莫望向雙掌間的伯拉罕瑪雅斯,問道:「你能把這個石頭復原成原狀嗎?」
伯拉罕瑪雅斯扭動了一下身體,從羅莫的掌握中飄開,成貓大小的他像是一尾鯉魚一樣悠閒地浮動。「可以的。」他說道,聲音單純的像是七歲稚童一般。
只見他雙手往下一放,像是要托起無形的重物一般不斷地往上舉。他纖細的手臂因出力而顫抖著,散落一地的石塊隨之由地面浮到空中。
他的雙手在空中攪拌著,為數眾多的石塊便隨著他的動作開始旋轉,形成一團漩渦。石塊逐漸在漩渦的中央聚合,裂縫與裂縫之間隨著細砂的封填而密合,原本破碎的巨石終於恢復了他原本的大小。
「這樣就可以了。」伯拉罕瑪雅斯雙手緩慢地往前方推送,將巨石送回了原本的位置,石面上「石敢當」三個大字也在此刻重新浮現。
一股無形的力量由校園正中央快速地擴張開來,並與石敢當形成一道肉眼看不到的連結。校園的磁場已恢復原樣,校門外的異常空間也已消失,恢復成原本的景色。
羅莫試探性地走向大門並向外走去。他穿過了大門、越過路肩並走到了路中央,又轉身走回,一臉得意地走向伯拉罕瑪雅斯。
「做得太好了,謝啦!」他向對方笑道。
伯拉罕瑪雅斯並沒有向羅莫做出太大的回應,只是低頭不語。
羅莫彎下身子向伯拉罕瑪雅斯的臉望去,對望了一會兒以後笑道:「也對,接下來你要面對毫無歸宿的問題。」
伯拉罕瑪雅斯的眼神中充滿著不安,直盯著羅莫看,馬淵也站在一旁,猜想著他接下來會怎麼處理善後。
「你覺得你接下來要怎麼辦?」羅莫揮動了自己的手,一股無形的拉力將伯拉罕瑪雅斯一把送向他的掌心。
「我在這裡所創造的空間已經回歸虛無,」伯拉罕瑪雅斯隨著突如其來的拉力在空中翻滾了兩三圈,穩下身子回道:「我的部下也隨之葬送了進去…回歸成萬物的原質。」
「我很遺憾,但是我也只能這麼做才能將學校復原。」
「我能理解…。」
羅莫將一根手指推向伯拉罕瑪雅斯的胸口,將他壓倒在掌心上。伯拉罕瑪雅斯帶著完全的服從,躺倒在羅莫的掌心上,雙眼緊閉,整個上半身隨著羅莫的掌型仰躺在虎口上,雙腿在另外一端擺盪著,一道道的起伏隨著他沉重的呼吸而出現在胸口上。
「我該怎麼處置你呢?」羅莫將臉湊近,饒富興味地對著伯拉罕瑪雅斯說道。隨著羅莫加重食指的壓力,斗大的汗珠從伯拉罕瑪雅斯的胸口滑到了腰際,隨著羅莫的掌紋流到了地上。
「…請不要這樣…。」伯拉罕瑪雅斯的聲音當中,像是帶了萬分無辜一般,氣若游絲地說道。羅莫將手指拿開,伯拉罕瑪雅斯則藉機喘了一大口氣,癱在羅莫的掌心上。
「我現在倒是想到一個方法。」羅莫將手指一握,五指牢牢地托著了伯拉罕瑪雅斯,右手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隨著他手指的攪動,一道小型漩渦將其中心的空間扯開。只見裡面浮出了一個樣似秋景的影像。
「伯拉罕瑪雅斯,我現在要求你的真名,」羅莫一手托著那道漩渦一面命令著伯拉罕馬雅斯道:「順從我的勝利向我表示服從,在我的力量下臣服於我的安排。」
「伊斯特莫愛伯倫馬亞諾夏斯(ISTAMOIABERLOMMAYASHEES)…」伯拉罕瑪雅斯將身體蜷縮了起來,聲音顫抖地重複說道:「伊斯特莫愛伯倫馬亞諾夏斯。」
「伊斯特莫愛伯倫馬亞諾夏斯,」羅莫以令人咋舌的口齒一字一字地唸著伯拉罕瑪雅斯的真名,「從此以後你的靈魂將與此世界成為孿生雙子星,」他將右手上的漩渦擺到伯拉罕瑪雅斯面前說道:「在你學會如何成為純粹的灰色之前,你將接受碳粉與石墨的刻印,了解你力量的真諦-待你完成了你的試煉後,再回到這個世界,了解彩色塵間的變化莫測。」
伯拉罕瑪雅斯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你願意教導、飼養與培養我這不被世界所承認的靈魂?保護我不受外來者的侵害?」他的眼角開始冒出淚光,嘴角充滿著悲傷的嗚咽但內心卻溢出了喜悅。
「接受我的安排吧,將心中的疑慮拋開。」羅莫對著伯拉罕瑪雅斯說道:「這掌心上的世界為吾所創,今日將為你所用,直到你學會模糊善與惡的界線,成為依循著自然道理而生的生物之刻。」
伯拉罕瑪雅斯放聲大哭,並緊抓著羅莫的食指,時而含咬著不放,像是個受傷的小生物一面充滿著悲傷與憤怒,一面又感恩著自己所咬住的人。
「進去吧,」羅莫將掌心上的漩渦湊近他,說道:「安心地在裡面過活吧。」
隨著伯拉罕瑪雅斯將羅莫的食指鬆開,他的身體便如同水銀一般一點一滴地流入漩渦之中,消失在漩渦中心畫面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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