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小說:《重疊》第一章第四回 快感初體驗(上)

  隨著距離的接近,牙狀石柱的數目與大小便愈來愈大。若干條石子路夾雜在石柱之間,各個路通往石柱羣的中央-一座石穴。

  那石穴像是從地底冒上來一般,半掩著浮出地面。其上方的石棚如同長滿荊棘的花冠,張牙舞爪地包覆著石穴上方,形成一個天棚。整片牙狀石柱白蒼蒼的,突顯了石穴裡鮮橙的紅光,宛如地獄之火來到了地面。



  兩人在石穴的周圍走了一遭。大大小小的血池和石柱交錯,愈往中心去血池愈少。羅莫好奇地折了一段樹枝往裡面攪和,卻發現是數十個陰魂從血池衝了上來,試圖把羅莫連手中的樹枝一併拖下血池。

  「教訓一,血池不可以釣魚。」羅莫看著慘遭陰魂分屍的樹枝說道。

  「學長你別鬧了,」馬淵將羅莫拉走,後者正盯著血池當中伸長了手想要抓住羅莫的陰魂。「這周圍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敵人,不過陰氣特別重。」

  「還參雜了很多靈魂以外的氣息,」羅莫又隨手丟了一塊碎石到血池當中,瞬間血池又是一陣騷動。「那些是惡魔一族特有的氣息。」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種不常出現在亞洲地區的地獄生物會大老遠跑到我們台灣來?」

  「聽說在現實世界中,台灣也是個恐怖份子、間諜頻繁出沒轉介的地方呢。」

  「那是小說電影亂寫的。」馬淵回道。

  「我們現在遇到這個狀況不也是小說、漫畫、電影之類才會出現的畫面嗎?」羅莫又丟了一塊碎石進到血池內,不過這次碎石被丟了出來,上面還沾滿了紅色的黏稠物。

  「唔…」經羅莫這麼一說,馬淵也不知該如何回話,便說道:「我們要直接衝進去嗎?」

  「我們只要踏進那些石子路裡面,就會變成很明顯的目標,但是要鑽到石柱裡面又覺得礙手礙腳…從空中飛過去也很明顯。」

  「果然還是從中間突破比較符合我們的個性啊。」馬淵望向地穴,插著腰說道。

  「看來我們剛才躲巡邏隊是躲空虛的。」羅莫站直了身,開始拉筋。

  「我們兩個夠對付他嗎?」馬淵一邊說著,也跟著羅莫開始熱身。羅莫對馬淵笑了笑,其實答案已經很清楚。

  羅莫已經體認到自己的能耐到底有多真實。在成大遇到女鬼之後與馬淵對打,接著從四樓直接跳到地面、嘗試撕裂封閉的空間以及隨手打倒數個地縛靈…以前只存在於夢中幻想的能耐已成現實,而現在是好好發揮自己能力的時候。馬淵應該也是這麼想吧?羅莫暗想。

  時光回到十二年前,位在台灣北部的風城-新竹,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坐在籃球場旁,凝望著剛掃成堆的葉子發愣。

  新竹是以常有大風而聞名台灣,當地人靠著經由漏斗狀入海口吹入的大風風乾米粉,成為本地到處可見的特產。但是對這男孩子而言,這得天獨厚的風卻代表著別的意義。

  那男孩愈盯愈起勁,右手成爪壯對著地面。沒過多久,便颳起了一陣風將那堆葉子捲起,不規則地到處飛舞。

  「成功了嗎?」一旁傳來另外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嗯嗯,你看!」第一個男孩興奮地指著被吹散的葉堆。「風龍把他們都吹散了!」

  「不錯不錯,」第二個男孩說道,「不過操控風龍還是很基礎的呢,還有更進階的操風術。」

  「是召喚更大隻的風龍嗎?」

  「不不不,是比風龍還要高等的龍。」對方得意地回道。

  只見那男孩閉上了眼,將右手呈爪狀指向另一堆草葉。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由他身後吹起,直直地撲向了目標物,須臾之間便將所指方向吹得乾乾淨淨,連顆沙塵也沒留下。

  「那是什麼?教我教我!」第一個男孩看得目瞪口呆,直喊道。

  「這一隻叫做狂龍,他是比風龍還要更兇猛的一種龍,你大概練個幾個月就能召喚了吧。」對方得意地說道。

  「羅莫才不像你的,」一旁傳來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如果是羅莫的話三天就學會了。」

  「好啦好啦你強你說的算啦!」第二個男孩沒好氣地說。

  「唉唷,洪展他也很厲害啊。」年少的羅莫對著那女孩說道。

  「對啦對啦,你的好兄弟扯鈴扯得是全校最好啦!」

  「柯云凡你別老是拿我的扯鈴來開我玩笑啦!」名為洪展的男孩說道,「小心我抽光你的靈力!」

  「來呀,我只會讓你抽到我的肥油的!」名為柯云凡的女孩子指著自己嬰兒肥的側腰說道。

  羅莫看著兩人鬥嘴,突然有感而發地說道:「世界上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些事情啊。」

  「羅莫,雖然班上只有我們三個知道,但是世界上其他地方還有很多人也是有這些能力的喔!」柯云凡對著羅莫說道,「不可以隨便亂說是因為怕人家把我們當神經病。」

  「老師都說這些是迷信,」洪展說道,「可是我們可以這樣召喚風龍,吸取樹啊草啊的靈力,還可以看到靈魂,是他們不懂好不好。」

  「那宋七力(註一)呢?他到底是真的還假的?」羅莫問道。

  「我不知道耶,」柯云凡說道,「我只知道他的照片都是合成的,可是又感覺到他好像有些靈力。」

  「一定是假的啦!只是要騙錢而已。」洪展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過我確定飛碟教是真的,」柯云凡說道,「但是他們的上帝不是基督教天主教說的那個上帝,而是不知道從哪邊來的一個神。有一次那個神還跑到我的天宮裡面亂來,說什麼要向我們下戰帖,結果沒兩下就被我用狼牙棒趕了出去,還放了幾隻狗去追他。」

  羅莫尷尬地對著整起事件傻笑。柯云凡是三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人,號稱自己記得起前四世的記憶。時常能預測未來的事情,也能知道一個陌生物件的完整歷史,甚至連要不要開天眼(註二)來看鬼都能決定。

  反觀洪展,他的所有能力與技巧都是無師自通,對於辨別法器的力量與操縱風的法術非常熟悉,與羅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三人在五年級分班時被分在同一班,從此便膩在一起,天天討論著神話傳說之事。現下是他們六年級的春末,三人在過不久便要升國中。

  「羅莫你以後就要到台南然後不回來了嗎?」三人背靠著背,互相倚靠著,「到時候你不會忘記我們吧?」柯云凡問道。

  「才不會呢!」羅莫說道,「你們的電話我都記起來了,到時候我到台南會時常打電話給你們的。」

  「為什麼不留在新竹呢?一起來念國中嘛。」洪展說道。

  「因為我爸爸在台南工作嘛,媽媽也打算到台南去。現在台南也有一個科學園區了,媽媽說他要到那裏找工作。」

  「到時候你沒打電話我可不饒你喔。」柯云凡說道。

  「我才不會忘記咧!」

  事隔兩年,羅莫拿起了電話,一如往常地播起柯云凡的電話。這組號碼他記得非常清楚,要他花一輩子也忘不掉。

  當最後一個號碼撥完之後,電話的另一端異常地沉默了五六秒,便突然響起了空號聲。

  羅莫疑惑地掛上了話筒,又再撥了一次。一樣按完最後一個號碼後,電話的另一段又是一陣沉默…這次竟有十秒之久,接著又是刺耳的空號聲。

  羅莫開始著急,重複背誦了幾次電話號碼,確認與之前播的號碼都一樣後,再度將號碼一個一個輸入。得到的結果卻是長達三十秒以上的沉默。

  正當羅莫覺得奇怪時,一旁的電視機插播了一則新聞。起初羅莫並不是很在意,但愈看愈覺得不對勁。

  「你家的小孩喜歡看漫畫嗎?那麼這則新聞你一定要注意一下。近年來受日本動漫畫的影響,有些小孩子開始模仿漫畫裡面的情節造成了不少問題。今天在新竹的某知名護校中,一個學生竟因為相信漫畫裡面的情節而當起了小小神棍…」

  羅莫愈看愈不安,隨著記者那副不可思議的口氣,羅莫心中有一個小小的創傷漸漸成形。他好像知道這則報導裡面的小小神棍是誰,他也知道那小小神棍應該不是會隨便騙人的一個人,大人們只是忘記他們天生也有這樣的能力,所以一直都說這些是迷信。

  在新竹召喚風龍一點都不假、在考試的時候用靈力預測答案也是百發百中、每到月圓的時候在月光下的那份特殊感受也不是裝出來的…可是對於只相信科學的大人們,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要怎麼跟他們說?自己雖然沒有開天眼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到鬼,但是也不會幫別人開天眼,讓大家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現時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正在發生。對於一個孩子而言,那是莫大的無力感。

  「不過沒想到現在竟然可以體驗到這麼真實的虛幻。」羅莫現下已熱身完畢,回憶隨著接續而來的集中力褪去,只留下一個許久之前未能得到的信心。「馬淵,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

  「很懷念的感覺?」馬淵長劍已出,反握在右手。

  「這好像是一場遺忘很久的夢呢!」羅莫大笑道,「我們上!」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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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宋七力,原名宋乾琳,出生於台灣高雄。在台灣是一位以分身聞名的新興宗教領袖,倡導自性法身、自身實相等思想,從以前的定期舉辦大型活動,改成透過網路製作DVD講道,現在台灣擁有七個分會,另外在美國華府、賓州、日本東京、中國北京以及澳大利亞皆有分會,自稱全球信眾約二十餘萬人,而中國大陸的信眾則有二萬人,2009年由日本和田信一向日本政府申請通過成立法身宗。(摘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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