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馬淵就這麼撲倒在自己面前,魔族興奮地將咒文最後一段唸畢。馬淵掙扎地想要爬起來,但地面震動的幅度與頻率實在太劇烈,導致無法找到正確的時機施力。
一團閃電出現在魔族面前,向馬淵竄射而去,形成一道雷網。馬淵翻過身來緊縮手腳,試圖以自身的靈力減少一些傷害。
閃電並沒有如預期地打在馬淵身上,卻反打在魔族身上,連同對方一起震飛。在馬淵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地震又停了。
「抱歉,我多花了一點時間恢復。」羅莫的聲音由後方傳來,馬淵定眼一看才明白事情的經過。
一道半透明的薄膜擋在馬淵與魔族之間,也就是這片薄膜將對方與閃電一同撞飛,是羅莫的拿手好戲,結界術(註二)。
羅莫的傷口已復原,只是上衣仍破了兩個大洞,馬淵很難想像要將身體復原成如此需花費多少靈力,不過眼前這位仁兄就是以靈力的量與恢復速度為名。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頭頭吧!」羅莫對著剩餘兩個魔族喊道,「憑你們是打不過我們的。」
遠在兩方的魔族並未馬上回應羅莫的話,其中一個還倒在地上,身體仍因自己的多叉閃電咒語而不聽使喚,另一個則是拿著號角,隨時準備再吹上一吹,儘管羅莫又再度召喚了地牛,妨礙了號角的用處。
過了半晌,倒在地上的魔族拖著他重傷殘廢的左手站了起來,向他的同伴喊了幾句兩人聽不懂的話,便張開翅膀向露臺外的岩漿海飛去。過沒多久,他的同伴便放下號角,隨著他飛開。
「意思是那個方向嗎?」馬淵看著露臺外的岩漿海,兩個魔族已化作兩個小黑點,降落在遠方一長坡,長坡兩邊連接著地下高地與岩漿海,中間一條路直直通往高地上方。
「很適合在上面弄一個王座呢,」羅莫說道,「我想我們得往那個方向去才是。」
兩人望向露臺週邊,並未看到任何一條通道能通往岩漿海中的各個島嶼。
「有任何建議嗎?」馬淵轉向羅莫問道。
如同回答這個問題一般,地面傳來一陣規律的震動,震得地穴頂棚掉落許多碎石。岩漿海開始劇烈翻滾,一座座的石橋便從岩漿海中冒出,連接了海中諸多島嶼,也連接了露臺。
「他們每次派兵出來該不會都要這麼麻煩吧?」羅莫看著漸漸到位的石橋說道。
兩人踏上了橋面。橋面上凹凸不平,明顯是被人用一刀一斧鑿出來的;一旁的扶手則是由成千上萬個白骨建構而成,有些類似人骨,有些則是不知名巨型生物的獠牙,各個向外延伸,張牙舞爪地指向頂棚。
兩人走過第一座橋後,另外一端的空中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身影-各式各樣的魔族朝兩人飛來,或降落在島嶼上、或石橋的扶手。
「他們似乎沒有攻擊我們的意圖。」羅莫看著他們惡狠狠的眼神說道。
魔族們不時對兩人叫囂、作勢攻擊等,但是在橋面上還站著一排魔族手抱在胸前,背對著扶手,隔離著扶手上叫囂的魔族與兩人。
「這算是歡迎隊伍嗎?」馬淵笑道。
羅莫與馬淵兩人帶著七分警戒,三分悠閒持續向前走。每當他們走過一段路,魔族們就跟在後頭,占據了往回走的路。一顆顆的石頭、生物骨骸從後方扔向前方,前方甚至被灑滿了穢物,充斥著兩人的去路。
「至少他們算是很熱情的歡迎隊伍。」羅莫一邊走著一邊蹭鞋底,試圖將任何髒東西往扶手上抹。
二人如此地走到了盡頭,來到了長坡坡底。坡底的邊緣與岩漿相接,帶著些火紅與滾動的岩漿緩慢消長。坡面溫度頗高,兩人每踏一步都感受到熱能穿透鞋子,直達腳心。
魔族們與兩人相距約二十公尺,將二人團團圍住。兩方中間依然有著類似保全的魔族掌控著秩序,但是兩人依然能感受到對方並非出自自願來維持秩序。
兩人如此喧喧鬧鬧地來到了長坡頂,映入眼簾的是一梯型高台,他們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一條直通到底的正中直路,底邊約一百公尺,遙遠的另一方則約莫三公里,兩底之間的距離則有十多公里之長。高台的地面是人為鑿製的精美磚紋。
寬約十五公尺的路面旁每隔數公尺便聳立著一座哥德式惡魔塑像,其他地方則是零零散散地坐落著由地下石柱所雕刻而成的方尖碑。
羅莫往長坡後方望去,只見管理秩序的魔族甚有威嚴的雙手抱胸、狠瞪著兩人,後方的魔族群仍是嘶力喧囂,卻與前頭的魔族保有一公尺的距離。
「意思是他們不會再跟上來了,」羅莫對著馬淵說道,「要不是他們的老大很有威嚴,就是來到這上面幾乎等於死路一條。」
兩人向前邁出了步伐。後頭的聲音像是遠方城囂般漸漸消去,如同郊區尷尬的平靜一般。一旁的塑像個個栩栩如生,或張牙舞爪地面對著行者、或矗立在座上,傲視著抬頭觀望的兩人。
馬淵聽著自己的心跳,將手汗往褲管上抹,試圖抵抗著緊張感所帶來的暈眩。對他來說,這次的事件是他第一次真實的打鬥,並不是以前出現在夢中或冥想的畫面。每揮出一劍,即能感受到對方血肉的觸感,稍加使勁便能感受到斷骨的些微震動。
身上的血雖然乾了,卻多出了一份腥臭味,嘴裡卻有著一份不知名的香甜,在馬淵的舌尖纏繞。
他想吐,但深知現在不是時候,儘管胃酸逆流也使勁吞下。
「我們其實奪走了很多生命。」羅莫突然說道。
「對方並不是打不死的日軍地縛靈,也不是死後未超生的死靈,而是有血有肉的魔族。」羅莫繼續說道,「深入探究起來他們與我們的性質很接近,只是平常存活於不同界域所以碰不到。」
「他們算是有機物種(ORGANIC LIFE FORM)囉?」
「是的,而且個個比我們的肉身還古老,」羅莫抓著自己的手腕,用力捏下,「我們擁有的是自然狀況下不滅的靈魂與會衰老的肉體,而他們則是不同,擁有自然狀態下不會衰老的肉體與古老但脆弱的靈魂。」
「學長…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羅莫的臉上滑下斗大的汗珠,掉落地面後被地熱蒸發。「我承認我現在開始感到害怕。」他的手腕已被他捏出掌印,但是羅莫卻依然緊抓著不放。
「不過不只是害怕而已吧?」馬淵看著羅莫恐懼的眼神下,一絲微彎正逐漸在嘴角上成形,顏面上的肌肉群正緩緩地轉換成興奮的笑臉。
「所謂的殺人美酒,是指第一次殺人時的感受,」羅莫的聲音開始出現顫抖,「雖然我沒殺過人,但是每一拳所傳來的觸感還在我體內翻騰...這種瘋狂我能理解,也滿喜歡的,但是理智卻要我感到害怕。」
「…你沒事吧?」馬淵正眼看向羅莫的側臉,語帶焦急地問道。
「我很好,」羅莫的聲音不知是因害怕而顫抖,還是因為興奮。「恐懼是我最好的戰友,從小就是,是他讓我成長到這個地步的,而我也想要好好回報他所帶給我的詛咒與祝福。」
「你真的沒事?」
「…相信我,」羅莫冷不防地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還是你認識的羅莫。」
羅莫的表情是如此地正常,如此地熟悉,令馬淵感到困惑。「只是我的感受可能比你的恐懼還要極端一點。」他向遠方看了看,笑道。
馬淵停下了腳步,望向羅莫的背影。自從馬淵認識羅莫以來他便是個無厘頭的人,做事不按牌理出牌、總是想要嘗試常規以外的方式達成目的,又時常異想天開地做出許多天真的舉動。
「我知道剛剛那段話是不是該讓人感到害怕,」羅莫背對著馬淵笑道,他的背影在馬淵的眼中顯得比平常遙遠,聲音像是從十里外傳來一般,「不過正因為在一旁的是你,我才敢全部講出來。」
「因為只有我們才能瞭解這種感受,對吧?」馬淵向前跟去,與羅莫並肩而行。
「沒錯,因為你們瞭解我。」羅莫回道。
兩人猛地轉身,各向身後出了一拳一劍。只見一座原本安放在座上的雕像在他們身後向兩人躍起,卻在空中被打成碎塊。
「很經典的黑曜石石魔,」馬淵說道,「有時候多玩一些電動似乎很有幫助?」
羅莫大笑,並握緊了雙拳,「走吧,前面的雕像不知道還有幾個是真的幾個是假的。」
「那要看你的定義是以石魔為主體還是雕像。」馬淵回道,並與羅莫向高台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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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二:結界是佛教術語,原為僧伽在結夏安居時限定僧侶活動的範圍。後來因真言宗的發展,又指具有一定法力效力的範圍,其作用通常是保護性的。(摘自維基百科)在此筆者則理解為一道取決於施術者靈力強度的堅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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